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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时间与空间的藩篱,探问景观设计艺术的本
跨越时间与空间的藩篱,探问景观设计艺术的本源
——访QID设计顾问机构董事长甄启东
 
 
COL:作为资深的设计师,您经历了从改革开放之初到今天这个行业快速发展的全过程,大概是怎样的轨迹呢?
甄启东:我从学校毕业时正值改革开放初期,考入TVB成为签约职业设计师。一九八零年代中国房地产方兴未艾的时候,我在深圳著名公司从事建筑、室内设计。九八年到美国做室内设计、首饰设计、绘画创作。后来应冯佳之邀,我在万科国际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做设计总监,专门做房地产策划设计。2004年独立出来一直做到今天。室内、室外、建筑、景观、旅游、地产、公共设计、工业设计、平面设计,几乎想得出来的设计我都做过,另外还进行绘画创作,总之没有离开过这支笔。
COL:在国际化的视野之下,在长期实践当中,您认为在景观设计中传统与现代、东方元素与西方手段的关系是怎样的?
甄启东:我是广东人,祖辈是早期华侨。我们广东从很早开始就有国际化的思考。同时比较刻意地保留自己的东方传统。广东有很多街头小巷,一排楼里面有很西式的建筑形式,但是它又有很强的传统特点。洋人感觉很东方,东方人感觉很中国。那么我们说,东方的和国际的,古典的和未来式的,要发现和挖掘共同点、世界观。所以当时提到“东方的”或者“古典的”这个题目的时候,我认为这个题材比较表象化。应该更加直接地从探寻人类本源的思考开始。我们有共同的世界观。比如说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传承欢乐的,西方世界有仁爱、博爱,东方有孔子所说的“乐为本”,这种观点是一致的,就不要再说东西方古典现代之类的东西了。那是后面的一些现象跟方法。我们应该从本质开始梳理。好的老师要告诉你水源在哪里。我们的设计师都是,一定要抓本质、根源,然后往下派生,可能有多种答案。但是它有共通的标准,这就跟一个脉络一样。
这里面就派生一个话题,就是我们的设计师为什么样的人服务?设计师是为情感服务的。是为真正的人性的东西服务。当年我在设计里面阐述过的这种理论,龙应台说“人人慨叹道德沦丧人心不古,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在推波助澜”。这在物理里面是一个“势”的作用,一个大的趋势与倾向,里面的小分子是改变不了的。回到生物学来说,或者这就是一个规律,就是这样一个无法逆转的过程。好比很多设计,现在的我们都是带着镣铐跳舞。
COL:那么您认为这支舞蹈的灵魂是什么?
甄启东:其实设计就是一种思想游走,再把它凝入现实。包括逻辑关系以及其他的东西,我们都是很注重的。但是最重要的就是尊崇内心对世界的一些需要,然后把这个快乐变成现实,带给大家。这就是我理解的设计。
我这里有一个装置行为艺术的活动,专门探讨人类最本质上的需要是什么。什么功能什么造型出现在我们眼里,我们对此产生什么样的共鸣。我们在不同城市举办画展时,用语音设备采访观众,记录每一个人的声音。采访他们留在北京、深圳、香港或者其他地方的理由。做了一个系列,游走于城市,这个就是多肌理集合。我们发现了人们留在一个地方有很多理由和很多想法。他们传达给我们的,其实就是我认为的人类的情感特征。它就是我所有所有工作的东西的根本。我们人类的特征就是所有的衣食住行,对占有、对财富的无限的那种虚荣,好奇,怀旧,联想,希望被呵护……,这种东西是一种很丰富的需要。
另外,就像有的时候大家为什么喜欢去威尼斯,去佛罗伦萨,因为它有很多年锻造的时间背景跟材质背景,形成很多信息,再有新的信息叠加,它是丰满的;很多新的建筑,它就没有。它要等一百年。因为建筑要有历史,需要经过沉淀才行。由此得出第二个关键词——时间沉淀
还有就是无中生有了,是想象力造成的。我们说想象力造就了城市。有想象力才出现了城市。但是城市又造就了想象力。这个很关键。现在我们做地产,有很多打造城市的项目都脱离不了这种想象力。经常是“想象力造城”。用想象力和梦想的激情的结合,在专业的灵活搭配上,以女人的柔与男性的刚完成了或者叫给产业链的建设提供一个合理的所在。
事实上我们的建设是一个产业链的建设。我们一直在说房地产,做事一定要有系统的、发达的、触类旁通的思考。设计师要有一个系统来支撑。一个优秀的画家应该是个哲学家。又是个整体思考能力很强的人。艺术家是服务自己的,设计师是服务世界的,服务别人的。他要有很科学的方法和手段。我第一天上班时,当时老总就跟我们说,你先是个科学家,才是个画家(没电脑的时代我们的画家才能很重要),也许你才能最后成为一个设计师。是这样的。设计师要有设计逻辑思考和系统建设能力。比方说在产业链或叫人的生物链中,要考虑如何处理好我们自身建设这个事情的合理位置和系统。包括对大小众的利益、当下的、未来的利益意义平衡,东西方的、国际的等等方向的掌控。这是现代设计师必备的对总体的目标方向分析把控追随和当下需求的平衡素质。
COL:您说到想象力需要一个支撑体系,但是中国目前整体想象力的状况是处于传统体系被破坏,新体系没有建立起来的无序状态。从建筑设计师来说,像周凯、崔恺讨论的“新中式”怀旧风格也在试图回答当下应该如何对待中国古典园林。
甄启东:在所谓"中式"的产品建设中,上世纪90年代初我的设计事务所设计了好些中式民风题材的食街,后来参加台州路侨古镇的改造设计,再到“万科第五园”早期策划介入和后来“万科棠樾”的艺术后延展……。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最早的这种民族需要是市场萌芽、情感回归,然后再投射到作品里面。就好比我们说他是戴着中国帽子穿着中国衣服的密斯·凡德罗。因为本身它还是现代主义的、功能主义的。但是在情感上面我们需要有自己的东西。然后才陆续出现了我们后面的包装等等。王受之曾说华南有四园,万科的第五园就是当时这样的一种传承,一种逻辑。这种判断大多数还是来自于市场的需要。市场的这个需要其实就是心灵空缺,再慢慢派生出作品来。我们认为这个是市场方向和功能结合理解的结果。其实,“现代建筑下的东方意趣”就是关键词。实际上还是现代艺术下的。我们当然没有那么傻到,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去入榫啊,找不到钉子地把一个房子做出来。
时间、光影都是我们在设计中呈现的东西。设计师营造出平和淡雅中内敛的激情,低调的简洁优雅和高调的奢华,东方元素加上时间光影,再加上事件,就形成了新的建筑。我们当时说这种现象要引起关注,因为人也是在缔造历史。包括我们当时做的一些活动。比如把很多古旧建筑构件打在墙上,我们还把很多珍贵的砖雕组起来做成一个大屏风,浓缩起来很多东西。这是当时在做项目概念的时候我的一些想法。无论怎么样,谈到东方意趣、古典园林的话题,我都愿意更广泛地找找根源。
COL:但是一些设计师并没有从一种很根源的东西出发,而只是把他们学到的中国古典园林的表象放到设计里。
甄启东:那是他们学习的经验习惯,没有大量的对本质讨论的经验习惯。直接就奔末梢。事实上世界都是由原子、分子组成,并处在一定的关系体系当中。你要有本质上的建构式的梳理,一切才容易回到它应该出现的位置上。如果不这样,我们老是抓末端的话,这里面因为太丰富了,就容易不得要领。所以一定应该从源头往后梳理,从顶端开始思考。
COL:其实说白了就是本质跟核心的问题。
甄启东:对,所以我们更应该抓住本质。为什么会有古典,为什么会有新古典,就是我们把一种原始的、复杂的符号都读完、感叹完之后,又开始有新的需要。社会、FASHION就是站在这个基础上条理性地派生出现的。我们刚才说的所有的东西实际上从源头来看,为什么要说殊途同归;所有行业,包括最后的各个学科都要用哲学来解释,这个道理是一样的。因为人们有谈论本质的冲动和需要,尤其是现在,功利主义横行,即使在学校也是这样,很容易拿后面很炫的东西搪塞前面很值得研究的东西。美国占有的人类资源很庞大,他炫目的色彩很多,就误导了全世界人民对它这种末梢的东西的关注模仿,但是它在本质思想方面却是很匮乏的一个国家。
所以说作为中国人,其实我们的祖宗思想是很发达的。对世界的根本伦理、对本质、对很多东西有探讨。我们中国早期随便翻开《论语》里的一页,他的论述就凝固得很、结晶得很。学这个东西不用出国的。在中国稍微找一点中草药就把癌症最顽疾的本源给遏制住了。这就又回到刚才动物的原始性了。我们比较好奇,又比较虚荣,我们对当下物质很丰富的东西有一种天然被吸引的感觉。这是人类的天性。只有若干淡定的智者,才对本身本质的东西去梳理一下,至少有梳理的能力或者这个意愿。就是这样。其实我们刚才谈的并不遥远,好像我们在谈古典园林,事实上还是在说园林。其精神内质是一样的。只不过到后来我们去对峙于市场的方式不同,有的是以精神嫁接,有的是以材料取胜,等等。
COL:是的。当我走进苏州园林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优秀的中国古典园林一定是具有非常高文化素养的人才能完成的创意和设计。
甄启东:王羲之,他的作品如果用今天的一套话语体系去判断,你会发现他跟现在的后现代,跟艾未未也有一拼。他可以离经叛道,他可以如此的自由挥洒,但是他依然是大家,因为他的格局依然在。一提中国古典格局大家马上就害怕了。其实它还是我刚才说的这个从原点分发、派生到脉络的演绎,生生不息的这个体系,东西方都不用见面,大家只要是人类,只要是发展到这个阶段,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某种思想和行为。
中国园林是很注重精神的。但我们不能以此就说西方园林不注重精神。法国古典园林、美国大自然式的那种园林形态,也都有自身的精神。这些精神早已经形成,只有表现力的差别,而不需怀疑它的本质。但是这个东西没有可比性。就是说,包括中国古典园林,我也不认为我们现在一谈这个倾向性的东西就是要照猫画虎,最终还是要本质一点看问题。如果我有情感需要,我在民族那里拿一点,在国家那里拿一点,甚至可以广泛地从全世界借鉴,因为我们都是人类。所以我不希望话题狭隘于仅仅谈论中国古典园林。只不过这个阶段我们有很多关注新中式的需要,那也要从源头梳理到后面。讨论每一个末端表现的东西都要对它原始根本的东西进行一次梳理教育,我们才能更好地得到营养或者享受其中。
COL:在项目设计过程中,您跟甲方去这样聊的时候,甲方会接受您这种思想吗?
甄启东:我好像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做所有设计都有一个梳理过程。甲方在关键时刻他们就会很清楚。凡是这些人都会有对本质的很渴望,对整体事物一开始的萌生点的探问。优秀的医生就是治疗病症最早的点。我们说中医治恶瘤并不是切除的,是吸收回去的。我当然也是希望用我的这种方法来做我的设计。
我们相信合理循环式的、渐进式的这种设计结果。在做设计工作时,我一直强调方向、方法、方案。知道什么是方向,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平衡所有的因素得出方向,就跟搞政治一样,然后再找最好的方法,最后形成原则,来验证我们的方案,用这种方式去做。你一定要合乎逻辑、合乎道理,别人是听道理的。在我的设计里面大多数都是依道理而存的。哪怕有刚才提到的有我的幻想,所谓的想象力经济创造力产业。我们所做的设计有完整的纲领,清晰的体系。所以我跟我的客户聊天没有什么太大困难。
COL:不同的设计师在做设计的时候,比如说做中国最传统的东西,大家都是运用相关的表现元素,但是为什么像您做出来可以很漂亮很舒服,但是有些作品就感觉很生硬?
甄启东:这个他的早期的能量跟能力的积累不够。因为比较巧合,文革那个真空时代是我们的学习期。那时社会很提倡激情,很提倡化学反应,大家兴高采烈地朝理想主义奔走,同时又严谨于苏联的一些教育方式。比方说大量地刻板地对原始物件的写实描述,所以我很早就掌握西方的技巧。那其实就是对客观事物的强迫认知。实际上这是一种思想的锻炼,强化对客观世界基础认知的能力。你很客观以后才形成主观的见解,所以我们还是要找准我们自己的方向。很多周围的人都说,我有一个特征,我对准确的事情,我就像疯狗一样咬准了不放,我才不管别人,我是这样的人。而且我不太轻易地被主流影响,因为我有我自己的思考。
当下这种教育是一开始就从主观入手,就是你可以对着这个形式画出另外一个样子。这种教育方法培养出大师的几率是有的,但是培养出普遍能力强的设计师是不太有利,因为大家都是在各自为政,都是蒙起来就是主观的东西了。就没有客观的这种虔诚了。
COL:我们的社会需要像您说的这种告诉大家本质是怎么回事儿的人。
甄启东:今天我们的话题似乎聊得很开,但事实上就是本质两个字。很多年前一个电视台采访我,让我画一幅画,从一个侧面反映什么是安居。我描绘了这样的图景。午后和煦的阳光,猫儿都很安逸地趴在那儿。很简单的线条。但是它却表达了我们做东西和谐的需要。它肯定是精神物质各方面都得到满足了,才有这样一刹那的出现。后面一幅画是回答他们问我的什么是最好的洗澡间。估计是受了某卫浴品牌的指引来找我,很末端的话题,但是我还是跟他谈本质。我以这样的绘画意境来表现:童年在乡村里面,外婆给儿时的我洗澡。我闻到稻草的香,接触到很温暖的条件,派生出来的就是一种完全情感上的需要。又比如为什么现在一些外国品牌瓷砖卖的那么贵?就是因为它没棱没角,又有很多蜂窝状的点,那个很自然,所以就叫自然主义。我通过这个就可以告诉你,我们追求的是什么,是它倡导一种内心的精神的文明导致出来的那种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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