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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聚传统风情,共成民之实用



文章作者:landscape      文章来源:《中外景观》      发布时间:2014-10-17

受访人简介
何肇喜
台湾大学土木所工学博士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博士
云林科技大学创意生活设计系
副教授兼系主任
逢甲大学土水所博士班副教授
现任台中市政府都市发展局局长
 
传承 台中式扬弃
COL: 在台中市的城市更新计划中,是如何保留住旧式城市风貌的?
 
何肇喜:台中市有很多具有百年历史的街道和公园,它们都是在日据时期建成的,如同老照片一样见证了台中从日据时期走到现在的全部过程,因此它们有很多故事可以讲。但是那时候城市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的高层建筑,所以现在若想保留住城市的旧有风貌,就只能仅对这些古迹的立面进行更新而不能改动它们其他的地方,就像上海保护田子坊那些老旧社区的做法,这种做法能够成功地保留住城市的一些原有风貌。另外台中是座建成百年的城市,有很多百年历史的漂亮豪宅,可以把它们改装成美术馆、电影院以及城市博物馆,这样在不扩建新城区的情况下就能容纳更多的人,这也是台中能够保持它原有风貌的原因之一。当然台中本身也处在不断的发展之中,目前也在建设一些新的基础设施。
 
COL: 在城市发展过程中,台中是采取的措施是对老旧建筑进行翻新还是直接新建一些建筑,如果直接新建的话会不会使新城区的风格与旧城区的不一样?
 
何肇喜:在城市的发展过程中,这两种方法都是可以采用的,当然直接新建的话会更加容易些。台中市现在采取的措施是新旧都要照顾,因为旧城区保留着旧的肌理与故事,吃喝玩乐的东西都存留在那里,方便市民居住,所以要进行适当的照顾,但是城市又需要发展,因此就需要在不破坏旧城区的前提下进行新的扩充,比如要新建一些以前没有的科学园区,当然旧城市自身也是处于脱胎换骨的发展之中。
此外台中市的规模也足够大,完全能够在不破坏旧城区的情况下营造新城区。因此就整个城市的风格而言是不会产生太大冲突的。这样以来旧城区就能够很好地发挥它的特有作用,比如拍片。目前台中正在大力发展影视业,并吸引了许多著名的导演和演员来台中拍片,像李安执导的新片《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就是在台中拍摄的。很多人之所以会选择来台中拍片就是因为台中有很多的历史街区都保留得很完整,能够展现出台湾以前某些时期的特有风情。既然要拍片,拍出的影片要看起来很原汁原味才行。台中以前有个光复新村,整个社区的三百多户原汁原味的住宅都被保留了下来,到处都是老树和古屋,就是那种老式的平房和大院,走进去之后会觉得有种回到上世纪 50 年代的感觉,因为它保留了那个时代台湾的一些人文风貌。
 
COL: 台中在对旧城区保留上的做法的确很值得大陆学习和借鉴,那台中在城市更新规划时除了老城区保留这一块,其他方面的情况如何呢?
 
何肇喜:台中在进行城市更新规划时会考虑到很多方面的情况。比如它的街道走向就与北京这边的很不一样,北京的街道多是正南正北或者正东正西的走向,台中的街道就会有一定的倾斜,这主要是出于市民健康的考虑,倾斜走向的街道能够保证它两边的所有建筑都能获得到日照。在建筑设计方面,由于台湾地区多雨所以很多建筑物都被要求必须的配有集流设施。在社区规划时也会尽量把住宅区和商业区整合起来,通常的做法是把一栋楼盘的上层部分作为住宅区下层部分作成商铺,这样就会减少交通问题的产生。为了使社区获得更多的开放空间,台中市还设有城市设计审查制度,它会要求建筑物必须以底层退线的方式进行建造。
 
情感 以人文之名
COL: 目前大陆在社区营造时经常会忽视普通群众的精神需求,台中在社区居民的精神需求方面是怎么处理的?
 
何肇喜:对于这个问题,台中一直在提倡社区营造和社区再造工程,当然大陆也在提,大陆不仅有城市社区再造还有农村自发性再造。台中市的社区营造就如同人的两只手那样,它讲求的是相向共生,这就要求政府做一部分工作,市民做一部分工作,官民一起来营造社区。
 
COL: 这种模式比较好。
 
何肇喜:大陆的十三号文件也有在讲要建设最美乡村,城市也在提倡建设最美社区,但具体应该怎么做,现在大家都处于探讨阶段。台中一些比较好的社区包括社区景观的设计,都是由小区内的住户自己做的,并且很有活力。因为它体现了社区自营性,居民也能够因此创造出一些新的社区景观肌理,甚至包括到一些街角细微处的设计,同时也激发了居民对社区环境的热爱之情。
 
COL: 就是政府退出来,把更多的空间留给市民,让他们亲自创造自己的生活环境,他们可能会更加积极。
 
何肇喜:对,政府不做具体的实施者只做宏观的提倡者。居民自主的进行社区营造的确属于有趣的现象。因为有些社区在既没有经费来源也没有设计师的情况下可以建造出很多的社区景观,甚至会塑造出自己社区的代表图腾。
 
COL: 可能是社区认同感致使居民有此举动的吧,人人都需要有一种认同感,但现在社区认同感特别缺乏,而且它也不是仅用技术就能够解决的。
 
何肇喜:城市规划一直在探讨社区认同感,尽管社会组织会随着时代进步而做出相应的调整。在我们接受的教育中也有关于社区认同感的内容,例如小学时期我们就被引导要关心邻里、关心社区资源和发现社区宝贝等。那么我们在社区里就会做出相应的行动,比如我们发现东家的媳妇非常孝顺她婆婆,尽管婆婆对她不满意并产生了一些矛盾,可是她还是会非常的尽心尽力地孝顺婆婆,后来就会在社区中被传为佳话,把她传颂为孝顺媳妇。
 
COL: 就是说社区认同感的形成需要借助于一些良好的社区模范的力量。
 
何肇喜:恩,因为这个模范是社区居民每天都会接触到的隔壁邻居,所以他的感召力会更加强大,并且能够得到社区居民在心理上的认同,产生模仿效应。其实对于社区我们有过很完整的乡村式观念,因为在古代社会的时候人们就已经围着某个固定中心比如宫廷进行孤圈,然后它会慢慢地聚集演变成为家族并发展成为原始性的血缘制的社区。不过快节奏的现代生活方式破坏了这种传统的社区观念。在现在社会中,社区文化其实也已经演变成为朋友式或战友式的新家族文化。社区也不再是血缘制的而是单位制或者地域制的,这样传统的血缘制社区肌理会逐渐瓦解甚至完全消失。尽管同学朋友的定期聚会也可以形成一种新的家庭,彼此之间也会拥有新的兄弟姐妹,但它毕竟不是以前以血缘关系维系的家族关系。快速城市化不仅把传统的居住环境完全破坏了,也破坏了旧式的社会联系方式。
 
COL: 快速城市化降低了人们之间的交流和信任,政府可以考虑给开发商一些合理的建议和规定,比如增加交流空间等以便弥补城市化造成的损失。
 
何肇喜:城市是生活的容器,如果开发商没有感情和爱心的话,那他建造出来的房屋就可能带有疏离感,所以政府在进行城市和社区规划时必须要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如果开发商在社区营造方面做得很好,比如为了居民之间的联系与交流时的方便,在房屋的楼下设置一些便于市民联络的公共空间,并取得了很好的成效,那就可以考虑奖励一些容积给他。因此,政府应该是城市的指挥家,是建筑师的建筑师,尽管政府未必去从事具体的实施工作。此外,政府也应该对社区进行多核心的服务,而且各个核心的服务也要做全面的考虑,包括建筑住宅建造,违章建筑处理以及景观设计等各个方面。
 
政策 为无为不为
COL: 刚才您讲到了一些如何很好地去进行社区认同感的塑造这方面的情况,那台中在社区营造方面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何肇喜:台中在社区营造方面采取的方法是政府先购买原料和雇佣员工,然后把这些转让给私人承包商进行施工,如果承包商做得好会有跟进性的补助和奖励措施。政府也会负责一些项目提案的费用,因为有些时候社区居民和承包商做出的社区和景观的设计真的很好,政府会有偿地借用他们的规划方案。
 
COL: 会不会给承包商提供一些鼓励性的政策?
 
何肇喜:没有鼓励性的政策,政府一般情况下只是进行规定。以立体绿化为例,台中市要求所有的建筑工地必须有 15%的围篱绿化,政府会在城市设计审查时候要求他们提供相关数据。比如迪卡侬想做个卖场,政府就会要求它把卖场的墙壁进行绿化,并要求它在城市设计审查时进行汇报,当然这也有利于它自身的社会形象。因此很多施工之后的围篱都不拆除而是作为围墙继续使用,并且会建的很漂亮。
因为大家都觉得那是他们的企业形象,如果你不去美化围墙的话那么你的房子就可能卖不掉。
 
COL: 那台中有没有为地产发展商提供一些优惠政策,这些政策是不是涉及到多个部门,致使开发商并不能实际享受到太多优惠。
 
何肇喜:其实台中市是要慢慢地走向契约容积,就是说你想把房屋建的高些就要付些费用。比如说政府规定了一栋建筑的建筑高度,而开发商想要再建的高一些,那他就需要付些费用去购买容积率。对于容积率转移,现在谈到的比较多,但是它在大陆是很难推行的,因为它牵扯到跨部门的问题,不同的部门会有不同的容积率标准,而且各个部门制定的标准也经常会前后不一致。台中也有城市发展局和土地局,只要是与房屋、社区以及土地有关的事情都属于它们管理,但它们有相关的全部材料,因此可以很好地处理容积率转移方面的问题。
台中其实是在做城市管理的技术,要卖的产品是社区生活模式。如果大陆可以复制这种模式的话它就会考虑到生态保护、住房建设和社区规划等方面的问题。而且台湾的制度是比较成熟的,它已经经历过了大陆这几十年的发展阶段,知道怎么样来解决像目前大陆存在的诸如污染之类的棘手问题。
 
COL: 如果这样的话,政府只要找到适合于自己城市的社区生活模式,一些现存问题就可能会被很轻易地解决掉。
 
何肇喜:事实上,现在的社区管理不仅包括地产开发商,还包括城市的经营者和治理者,因此政府也可以比作为一个比较大的地产开发商。政府通过改造市容市貌和提升公共设施的方式吸引更多的市民入住本市,这样就能够本市的使地产业得到发展,从而自己能够从中营利。
 
COL: 大陆在这方面比较好的例子是杭州西湖,杭州市政府拆除了西湖的围墙之后,西湖周围的商业便发展起来了,地价也涨起来了,政府也获得了很好的收益。
 
何肇喜:对,政府是在换种方式赚钱,市民越多就越能赚钱。比如台中市要求开发商对围墙进行美化,在围墙上面做一些具有文化性的东西。开发商很乐意接受,因为这样做的话可以得到政府给予的容积率奖励,而政府也是几乎不需要花钱就能够推动市政建设。因此政府如果平时能够为开发商提供一些便利条件的话,比如免费审批开发商提交的申请稿件,提高审批速度以便减少开发商的时间成本,或者提供一些相关的帮助,开发商也会有社会责任感和回报社会的心理,这样他们也就会很自然地支持政府的市政建设。
 
实用 为民之所用
COL: 现在大陆的城市发展的太快太急,来不及细致地筑建街区景观,而且很多时候开发商们也不敢随意建设,还是按照原来的设计进行建造。
 
何肇喜:不能这么说,因为开发商知道原来的设计能够赚钱,但是新式设计能不能赚钱他们却不知道,况且还要增加成本。北京的MOMA 大厦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以前大家都谈论地缘供热和自动式空调,现在基本上没有人提起了。原因就是 MOMA 成本太高而且能不能进行复制也不太清楚。MOMA 在十年前大概是北京第一个用地缘供热的项目,也应该是大陆第一个使用地缘供热做循环系统的建筑,它采用的技术在当时是最先进的,但因为大厦公共空间的利用率不高导致了它的失败。首先,MOMA 本身就是个私密性的公寓,出于一些现实的考虑,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带进大厦内。另外现在的社区关系也不是太紧密,人们在搬家之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去敲左邻右舍的房门,并顺便提着一些小礼物告诉邻居说自己搬进来了,如今人们是不会再做这种事情的。同时社区里面的社区规划委员也不太热心于做些可以联络社区居民关系的工作。
 
COL: 之所以会如此也可能是因为大部分的社区都设有围墙,这不仅麻烦而且特别不人性化,把社区完全开放起来或许会更好一些,但是目前大陆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何肇喜:这个问题台中也存在。但台中有容积率奖励,就是把一楼退缩出来做成公共空间的话可以得到政府的容积率。但很多豪宅退地之后会继续做围墙把住宅围起来,对于这种情况政府也可以既往不咎,因为那些用户也需要有一些安全感。
目前大陆最大的问题是社区在人为的自我设置栅栏。通常情况下在大陆的社区里肯定会有保安和警卫,物业公司出于管理的方便也不会开放太多的出入口。事实上真的开放了也不可能就会出现什么严重事故,最多是有些销售人员或者业务人员进入到社区敲打住户房门推销东西而已。如果真的把社区全部开放的话,方便性肯定会比不开放时带来的困扰要多。
 
COL: 可能这是城市文化和市民素质不高才导致物业要这么做的,等大家都有了安全感以后这种情况就可能会好一些。
 
何肇喜:这叫技术观念体验不足。以技术为例台中已经有 30 多年的相关经验。在体制方面台中实行的是专家审查制,但在具体审查的时候除了专家之外还会邀请一些设计人员、工会以及其他各种团体的代表等,大家一起进行审查。政府也会向房地产开发商提供一些良善的建议,并指明他们采取什么措施能得到奖励,采取什么措施可能会得到惩罚,此外参与审查工作的所有人员都要站在公共利益的角度上,这种制度非常好。一般而言地产开发商只是建造个别建筑,但政府官员必须要知道整个城市要如何规划,只有当政府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技术体验并且知道将来要怎样做的时候才能够做出对的决策,不然的话就这样也可以那样也可以。
 
COL: 针对于技术体验的不足,应该怎样来弥补?另外怎样调整社区规划过于僵化的问题?
 
何肇喜:可以通过学习和借鉴的方式进行弥补。比如台中有 30多年的城市建设经验,大陆就可以很好地利用台中这批有经验的人来缓解自己在这方面因人才储备不足造成的困难,或者直接组织一些考察人员到台中进行实地学习和调研。事实上,社区规划都要考虑它的弹性问题,目前大陆在社区规划上规定就是规定,忽视了要留出一个弹性空间。当然这也不能怪政府部门,政府也不容易,政府要跟很多单个的地产开发商进行接触,这有很多方面是需要磨合的。像城市设计审查就涉及到多家楼房,其中有些是公共部门的有些是私人住宅的,这些都要进行详细地审查,但标准可能很不一样,需要政府恰当地处理。其次还有管理维护计划,就是说土地开发商建造的建筑在某个固定的期限以内不可以出任何差错,这也要政府进行很好地监督。对于这些政府不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这有点像炒菜,不能只说什么菜好吃,更应该学习它是如何炒制的,了解它背后一些具体的东西和操作流程。我们希望台中的这些经验能够有助于大陆目前的城市规划和社区营造,更想看到这些经验能对大陆的城市建造方面做出很大的贡献。

杂志简介

《中外景观》杂志简写为COL(Chinese & Overseas Landscape),是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主管下的,由中国建筑文化中心主办的一本专业景观类期刊。COL为双月刊,并在海内外公开发行。COL的主体面貌为国际开本,128页,全部彩色铜版纸印刷。COL的主要内容为国内外景观设计领域中最新的行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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